儒林外史
![]()
范進中舉
|
陳毓秀
老師 一、暖身 小故事,大諷刺: 1901年,慈禧下令改革科舉。考試內容加考中外政治歷史、藝學,四書五經仍考,但不再用八股文程式。 據說為了迎合新考制度,有一次主考官出題時,把法國的拿破崙也考進去了,而且因為粗略地知道他與中國 項羽一樣是一位以失敗而告終的勇猛戰將,便出了一道中外比較的試題:《項羽拿破輪論》 一位不懂外國歷史的考生一開筆就寫道:「夫項羽,拔山蓋世之雄,豈有破輪而不能拿哉?使破輪自修其政,又焉能為項羽所拿者?拿全輪而不勝,而況於拿破輪也哉?」 讀此則史料不能不啞然失笑,更感於科舉考試在當時確實已成為一個破輪,它無論如何不能再向前滾動了。為了不讓這個破輪使整個大車傾翻,在喊聲鼎沸中,科舉終於廢除。 (摘錄自余秋雨 山居筆記) 吳敬梓-古典的、浪漫的、豪放的
二、進入儒林外史的世界-自學篇(分組查閱) 1.請寫出開卷詞 答: 2.閒齋老人作的儒林外史序中有言? 答:其書以 為一篇之骨,有心艷 而媚人下人者,有倚仗 而驕人傲人者,有假託無意 自以為高、被人看破恥笑者,終乃以辭卻 、品地最上一層為中流砥柱。 3.外史第一回中男主角誰?他不求官爵、不納朋友,終日讀書,在古書畫本上看到誰,便也自製了高帽、闊服,到處玩耍? 答: 4.外史第三回: ¬周學道問范進:「你考過多少回數了」,范進如何回答? 答: 周學道又取過范進卷子來看。看罷,忙取筆細細圈點,卷上面加了三圈,即填了第一名。當時,周學道說了些什麼? 答:「這樣的文字,連我看一兩遍也不能解,直到三遍之後,才曉得是 ,真乃 !可見世上糊塗試官,不知屈煞了多少 !」 ®范進中舉之後,張鄉紳拜見范進時,說了些什麼? 答:「世先生同在 ,一向有失 。」 ‾范進中舉後,搬了新家,老太太逐件看了什麼後大笑一聲,便跌倒,不省人事? 答: °第三回末,有言:會試舉人,變作 ? 答: 5.十三回中,吳敬梓藉馬二先生半認真半嘲笑的口吻,表面推崇舉業,其實是攻擊舉業,此段話極為精采請試著找找? 答: 6.外史中的天長杜儀,即是吳敬梓的化身。三十四回中,借高老先生的痛罵,畫出自己的面貌來;請試著找找。 答: 三、儒林外史的價值 1.中國文學在發展的過程中,一直有運用諷刺表現手法的作品,如: 詩經中的怨刺詩:伐檀、碩鼠 莊子 寓言:效顰 韓非子 寓言:鄭人買履 (可分組報告或表演) 到《儒林外史》即吸收前代諷刺藝術成就,加以發展,而成為成熟的諷刺小說。魯迅曾說:《儒林外史》問世後,說部中始有足稱諷刺之書。 2.所謂諷刺的定義,應指作者以極深的道德感去責難邪惡、揭露愚行,目的在於阻遏並改進惡性的傾向,使社會革新。其取材的來源是社會上不合宜、不道德的行為,或人性的弱點。……儒林外史符合了這個定義。它以環繞在科舉制度周圍的官師、士子、山人、清客以及某些附從的市井小民為對象。作者所要諷刺的不是科舉制度本身,而是它行之既久所產生的流弊。上述那批人物受到相當程度的汙染毒害後,處處表現著矯飾、腐敗的行為,醉心於制藝而忘記了正常合理的社會生活。最不幸的是這些人物及其言行又將成為人間道德的表率,而影響整個時代的風氣。作者看出這個危機,於是根據親身體驗以及聞見所得,藉小說的功能,一方面委婉客觀的把種種愚行顯露出來;一方面則透過幾位特定的角色,發揮他心目中正統儒家的思想。如此,愚行無所掩飾,而世風亦有矯治的辦法。作者在這裡流露了一種以溫和與憐憫的笑意來糾正世俗的錯誤缺失的襟懷,比他在楔子裡所寫王冕的人品更具儒者關懷世情的志氣。本書的諷刺意圖於是有了正面的效用與價值。 (節自聯經出版公司 張火慶
中國文化新論文學篇
從自我的抒解到人間的關懷) 3.胡適說:「我們安徽的第一個大文豪,不是方苞,不是劉大櫆,也不是姚鼐,是全椒縣的吳敬梓。」又說:「儒林外史這部書所以能不朽,全在他的見識高超,技術高明。」 儒林外史究竟寫些什麼?還是借用胡適先生的話最便捷:「……國家天天掛著孔、孟的招牌,其實不許人說孔、孟的話,也不要人實行孔、孟的教訓,只要人念八股文,做試帖詩;其餘的『文行出處』都可以不講究,講究了又『那個給你官做?』不給你官做,便是專制君主困死人才的唯一妙法。要想抵制這種惡毒的牢籠,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提倡一種新社會心理,叫人知道舉業的醜態,知道官的醜態;叫人覺得『人』比『官』格外可貴,學問比八股文格外可貴,人格比富貴格外可貴。社會上養成了這種心理,就不怕皇帝『不給你官做』的毒手段了。一部儒林外史的用意只是要想養成這種社會心理。」 (節自國立編譯館教師手冊) 四、熱烈討論 1.如果不採用科舉制度,古代中國該如何選擇自己的官吏呢? 答: 2.中國在何時出現了科舉制度?最大的優點是? 答: 3.科舉考試最終的徹底敗落,何在呢? 答: 4.民國90年末代聯招後,改採多元入學方案,你欣喜若狂,亦或頗有微詞呢?(自由作答)
|
|
第六課范進中舉
范進進學回家,母親妻子,俱各歡喜。正待燒鍋做飯,只見他丈人胡屠戶,手裡拿著一副大腸和一瓶酒,走了進來。范進向他作揖,坐下。胡屠戶道:「我自倒運,把個女兒嫁與你這現世寶、窮鬼,歷年以來,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積了什麼德,帶挈你中了個相公,我所以帶個酒來賀你。」范進唯唯連聲。叫渾家把腸子煮了,燙起酒來,在茅草棚下坐著。母親自和媳婦在廚下造飯。胡屠戶又吩咐女婿道:「你如今既中了相公,凡事要立起個體統來。比如我這行事裡都是些正經有臉面的人,又是你的長親,你怎敢在我們跟前裝大;若是家門口這些做田的、扒糞的,不過是平頭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這就是壞了學校規矩,連我臉上都無光了。你是個爛忠厚沒用的人,所以這些話我不得不教導你,免得惹人笑話。」范進道:「岳父見教的是。」胡屠戶又道:「親家母也來這裡坐著喫飯。老人家每日小菜飯,想也難過。我女孩兒也喫些。自從進了你家門,這十幾年,不知豬油可曾喫過兩三回哩?可憐!可憐!」說罷,婆媳兩個,都來坐著喫了飯。喫 到日西時分,胡屠戶喫的醺醺的,這裡母子兩個,千恩萬謝。屠戶橫披了衣服,腆著肚子去了。
次日,范進少不得拜拜鄉鄰。魏好古又約了一班同案的朋友,彼此來往。因是鄉試年,做了幾個文會。不覺到了六月盡頭,這些同案的人約范進去鄉試。范進因沒有盤費,走去同丈人商議,被胡屠戶一口啐在臉上,罵了一個狗血噴頭道:「不要失了你的時了!你自己只覺得中了一個相公,就『癩蝦蟆想喫起天鵝屁』!我聽見人說,就是中相公時,也不是你的文章,還是宗師看見你老,不過意,捨與你的。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爺來。這些中老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不看見城裡張府上那些老爺,都有萬貫家私,一個個方面大耳。像你這尖嘴猴腮,也該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鵝屁喫。趁早收了這心,明年在我們行事裡替你尋一個館,每年尋幾兩銀子養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經。你問我借盤纏,我一天殺一個豬還賺不到錢把銀子,都把與你去丟在水裡,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風。」一頓夾七夾八,罵的范進摸門不著。辭了丈人回來,自心裡想:「宗師說我火候已到,自古無場外的舉人,如不進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因向幾個同案商議,瞞著丈人,到城裡鄉試。出了場,即便回家,家裡已是餓了兩、三天,被胡屠戶知道,又罵了一頓。
到了出榜那日,家裡沒有早飯米,母親吩咐范進道:「我有一隻生蛋的母雞,你快拿去集上賣了,買幾升米來煮餐粥喫。我已是餓得兩眼都看不見了。」范進慌忙抱了雞,走出門去。才去不到兩個時辰,只聽得一片聲的鑼響,三匹馬闖將來。那三個人下了馬,把馬拴在茅草棚上,一片聲叫道:「快請范老爺出來,恭喜高中了!」母親不知是什麼事,嚇得躲在屋裡。聽見中了,方敢伸出頭來說道:「諸位請坐,小兒方才出去了。」那些報錄人道:「原來是老太太。」大家簇擁著要喜錢。正在吵鬧,又是幾匹馬,二報、三報到了,擠了一屋的人,茅草棚地下都坐滿了。鄰居都來了,擠著看,老太太沒奈何,只得央及一個鄰居去尋他兒子。
那鄰居飛奔到集上,一地裡尋不見,直尋到集東頭,見范進抱著雞,手裡插個草標,一步一踱的,東張西望,在那裡尋人買。鄰居道:「范相公,快些回去!恭喜你中了舉人。報喜人擠了一屋裡。」范進道是哄他,只裝不聽見,低著頭,往前走。鄰居見他不理,走上來,就要奪他手裡的雞。范進道:「奪我的雞怎的?你又不買。」鄰居道:「你中了舉了,叫你家去打發報子哩!」范進道:「高鄰,你曉得我今日沒有米,要賣這隻雞去救命,為什麼拿這話來混我?我又不同你頑,你自回去罷,莫誤了我賣雞。」鄰居見他不信,劈手把雞奪了,摜在地下,一把拉了回來。報錄人見了道:「好了,新貴人回來了。」正要擁著他說話,范進三兩步進屋裡來,見屋中報帖已經升掛起來,上寫道:「捷報貴府老爺范諱進,高中廣東鄉試第七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范進不看便罷,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兩手拍了一下,笑了一聲道:「噫!好了!我中了!」說著,往後一交跌倒,牙關咬緊,不醒人事。老太太慌了,忙將幾口開水灌了過來。他爬將起來,又拍著手大笑道:「噫!好了!我中了!」笑著,不由分說,就往門外飛跑,把報錄人和鄰居都嚇了一跳。走出大門不多路,一腳踹在塘裡,掙起來,頭髮都跌散了,兩手黃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眾人拉他不住,拍著笑著,一直走到集上去了。
眾人大眼望小眼,一齊道:「原來新貴人歡喜瘋了。」老太太哭道:「怎生這樣苦命的事!中了一個什麼舉人,就得了這個拙病!這一瘋了,幾時才得好!」娘子胡氏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這樣的病?卻是如何是好!」眾鄰居勸道:「老太太不要心慌。我們而今且派兩個人跟定了范老爺;這裡眾人家裡拿些雞蛋、酒來,且管待了報子上的老爺們,再為商酌。」當下眾鄰居,有拿雞蛋來的,有拿白酒來的,也有背了斗米來的,也有提了兩隻雞來的。娘子哭哭啼啼,在廚下收拾齊了,拿在草棚下。鄰居又搬些桌凳,請報錄的坐著喫酒商議:「他這瘋了,如何是好?」報錄的內中有一個人道:「在下倒有一個主意,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眾人問是何主意。那人道:「范老爺平日可有最怕的人?只因他歡喜很了,痰湧上來,迷了心竅。如今只消他怕的這個人來打他一個嘴巴,說:『這報錄的話都是哄你,你並不曾中。』他喫這一嚇,把痰吐了出來,就明白了。」眾人都拍手道:「這個主意好得緊,妙得緊!范老爺怕的,莫過於肉案子上胡老爹。好了!快尋胡老爹來。他想是還不知道,在集上賣肉哩。」又一個人道:「在集上賣肉,他倒好知道了;他從五更鼓就往東頭集上迎豬,還不曾回來。快些迎著去尋他。」
一個人飛奔去迎,走到半路,遇著胡屠戶來,後面跟著一個燒湯的二漢,提著七、八斤肉,四、五千錢,正來賀喜。進門見了老太太,老太太哭著告訴一番。胡屠戶詫異道:「難道這等沒福!」外邊人一片聲請胡老爹說話。胡屠戶把肉和錢交與女兒,走了出來。眾人如此這般同他商議。胡屠戶作難道:「雖然是我女婿,如今卻做了老爺,就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聽得齋公們說:『打了天上的星宿,閻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鐵棍,發在十八層地獄,永不得翻身。』我卻不敢做這樣的事。」鄰居內一個尖酸人說道:「罷麼!胡老爹!你每日殺豬的營生,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閻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記了你幾千條鐵棍,就是添上這一百棍,也打什麼要緊?只恐把鐵棍子打完了,也算不到這筆帳上來。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閻王敘功,從地獄裡把你提上第十七層來也不可知。」報錄的人道:「不要只管講笑話,胡老爹,這個事須是這般。你沒奈何,權變一權變。」屠戶被眾人局不過,只得連斟兩碗酒喝了,壯一壯膽。把方才這些小心收起,將平日的凶惡樣子拿出來,捲一捲那油晃晃的衣袖,走上集去。眾鄰居五、六個都跟著走。老太太趕出來叫道:「親家,你只可嚇他一嚇,卻不要把他打傷了!」眾鄰居道:「這個自然,何消吩咐。」說著,一直去了。
來到集上,見范進正在一個廟門口站著,散著頭髮,滿臉汙泥,鞋都跑掉了一隻,兀自拍著掌,口裡叫道:「中了!中了!」胡屠戶凶神一般走到跟前,說道:「該死的畜生,你中了什麼?」一個嘴巴打將去。眾人和鄰居見這模樣,忍不住的笑。不想胡屠戶雖然大著膽子打了一下,心裡到底還是怕的,那手早顫起來,不敢打第二下。范進因這一個嘴巴,卻也打暈了,昏倒於地。眾鄰居一齊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漸漸喘息過來。眼睛明亮,不瘋了。眾人扶起,借廟門口一個外科郎中姚駝子板凳上坐著。胡屠戶站在一邊,不覺那隻手隱隱的疼將起來,自己看時,把個巴掌仰著,再也彎不過來。自己心裡懊惱道:「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而今菩薩計較起來了。」想一想,更疼的很了,連忙向郎中討了個膏藥貼著。
范進看了眾人,說道:「我怎麼坐在這裡?」又道:「我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夢裡一般。」眾鄰居道:「老爺,恭喜高中了。適才歡喜的有些引動了痰,方才吐出幾口痰來,好了。快請回家去打發報錄人。」范進說道:「是了。我也記得中的第七名。」范進一面自綰了頭髮,一面問郎中借了一盆水洗臉。一個鄰居早把那一隻鞋尋了來,替他穿上。見丈人在跟前,恐怕又要來罵。胡屠戶上前道:「賢婿老爺,方才不是我敢大膽,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我來勸你的。」鄰居內一個人道:「胡老爹方才這個嘴巴打得親切,少頃范老爺洗臉,還要洗下半盆豬油來。」又一個道:「老爹,你這手明日殺不得豬了。」胡屠戶道:「我那裡還殺豬!有我這賢婿老爺,還怕後半世靠不著麼?我每常說,我的這個賢婿,才學又高,品貌又好,就是城裡頭那張府、周府這些老爺,也沒有我女婿這樣一個體面的相貌!你們不知道,得罪你們說,我小老這一雙眼睛卻是認得人的!想著先年,我小女在家裡長到三十多歲,多少有錢的富戶要和我結親;我自己覺得女兒像有些福氣的,畢竟要嫁與個老爺,今日果然不錯!」說罷,哈哈大笑。眾人都笑起來。看著范進洗了臉,郎中又拿茶來喫了,一同回家。范舉人先走,胡屠戶和鄰居跟在後面。屠戶見女婿衣裳後襟滾皺了許多,一路低著頭替他扯了幾十回。到了家門,屠戶高聲叫道:「老爺回府了!」老太太迎著出來,見兒子不瘋,喜從天降。眾人問報錄的,已是家裡把屠戶送來的幾千錢打發他們去了。范進拜了母親,也拜謝丈人。胡屠戶再三不安道:「些須幾個錢,還不彀你賞人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