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者流1，蓋出於司徒之官2。助人君，順陰陽3，明教化4者也。游文於六經之中5，留意6於仁義之際。祖述7堯舜，憲章8“文武，宗師9仲尼，以重10其言，於道最為高。孔子曰：「如有所譽，其有所試。11」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業，已試之效者也。然惑12者既失精微‚，而辟者又隨時抑揚13，違離道本，茍14以譁眾取寵15，後進16循之，是以五經乖析17，儒學浸衰18；此辟儒19之患。

1流，流派。

2司徒之官，為掌教育的官。

3陰陽，儒家的陰陽之道，即天地人事的自然之道。

4明，宣明。教化，政教風化。

5游文，作文章。游文於六經之中，謂在六經中找題目作文。

6留意，注意，留心。

7祖述，遠宗其道。祖述堯舜，即繼承和修述堯舜之道。

8憲章，近守其法，效法。

9宗，尊也。師，師事也。宗師，尊之以為師。

10重其言，增強他們學說的重要性。

11如有所譽，其有所試，語出論語衛靈公，謂如果我對他有所讚譽，那一定是我試用過他。

12惑，迷亂也。惑者，迷亂不通的人。失精微，違背精微奧妙的道理。

13辟者，邪僻不正的人。抑揚，上下進退，有曲解附會，毀譽褒貶之意。

14茍，只是。

15譁眾取寵，譁，喧譁也。寵，尊也。謂以喧譁之言迷惑大眾，以博取尊寵也。

16後進，猶言後輩。

17乖，乖戾不正。析，解說分歧。

18浸，漸漸。

19辟儒，謂曲學寡識，阿世干祿之鄙儒也。

儒家這個流派，大概是掌管教育的官演化出來的。他們是幫助君主，順應陰陽，宣明教化的人。他們愛在六經中選題作文，把心思放在仁義之上。繼承唐堯、虞舜之道，效法文王、武王，尊孔子為師，以加重他們言論的分量，在各種學說中處於最高的地位。孔子說：「如果對他有所讚譽，一定要試用過。」唐堯、虞舜的興隆，殷朝、周朝的盛世，孔子的大業，這都是已經試驗過的效果啊。但是迷惑不通的人丟掉了精要的道理，邪僻的人又曲解附會，違背儒道的根本，只求擾亂群眾，或得尊寵，後來的人又照這樣作，因此造成五經說法分歧，儒學就漸漸衰微了，這是偏邪的儒者所造成的禍害。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1，清虛2以自守，卑弱3以自持，此君人南面4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 5，易之嗛嗛6 ，一謙而四益7，此其所長也。及放者8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

1秉要執本，秉、執皆持也，把握事情的要點和根本。

2清虛，清靜虛無，老子認為清靜無為則天下就能正。

3卑，謙虛。弱，不逞強。卑弱，柔弱。

4君人，1.人君，君主也。 2.君人，治理人民。南面，帝王之位南向，故稱君王為南面。

5克攘，克，能也。攘，通讓。

6嗛嗛，同謙謙，卑遜貌。

7四益，四種效益。顏師古注：「四益，謂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好盈而好謙。」

8放，蕩也。放者，放蕩的人。

道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掌管歷史的官演化出來的。史官記載一件件成敗、存亡、禍福之事和古今道理。然後知道把握要點和根本，以清靜無為來要求自己，以柔弱謙遜來約束自己，這是做人之君南面稱帝的道理，它合乎堯的能讓，和易經所宣揚的謙遜精神，一謙而有四種效益，這是道家的長處。到後世放蕩的人學了這派，就想廢去禮儀，又要拋棄仁義，說只要清靜無為，就可以治理國家。

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1。敬順昊天2，歷象3日月星辰，敬授民時4，此其所長也。及拘者5為之，牽6於禁忌，泥於小數7，舍人事而任8鬼神。

1羲、和，羲氏、和氏，唐堯時掌天地四時的官。

2昊天，元氣廣大之謂也，即俗稱的上天。

3歷象，推算曆法，觀測天象。

4時，指天時，包括日、月、晦、朔、弦、望、四時、節氣等。授時，敬記天時以授人，猶後世頒布曆法。

5拘者，固執不能變通的人。

6牽，牽制。

7數，技也。

8任，信任。

陰陽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掌管天文測候的官演化出來的。他們恭敬地順從上天，推算曆法，觀察日月星辰天象，恭敬地把天時的情形傳授給百姓，這是他們的長處。到後世拘執的人學了這派，就被禁忌所牽制，拘泥於小技，舍棄人事，而聽命於鬼神。

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1。信賞必罰2，以輔禮制。易曰：「先王以明罰飭法3。」此其所長也。及刻者4為之，則無教化，去仁愛，專任5刑法，而欲以致治；至於殘害至親，傷恩薄厚6。

1理官，司法之官。

2信賞必罰，信，真誠。謂賞罰嚴明，有功必賞，有罪必罰。

3飭，整頓，整治。先王以明罰飭法，謂先王以嚴明刑罰，整飭法治也。

4刻，刻薄，刻毒。刻者，苛刻的人。

5任，使用。

6薄厚，使厚者變薄也。謂有傷於恩義，且薄於親厚也。

法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掌管司法之官中演化出來的。獎賞優厚而很有信用，處罰嚴格而必定施行，用來輔助禮儀制度。易經說：「古先聖王用清明的刑法來整頓法制。」這是他們的長處。到後世苛刻的人學了這派，就不再講教化，拋棄了仁愛，專用刑法，想以此達到大治，以至於殘害至親，傷害恩人，使之關係轉為淡薄。

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1。古者名位2不同，禮亦異數3。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4」此其所長也。及譥者5為之，則茍鉤釽析亂6而已。

1禮官，古代掌禮之官。

2名位，名實，名義品位。

3異數，不同等級。

4必也正名乎...........事不成，語出論語子路篇，言欲為政，先正其名。

5譥，挑剔。

6鉤，彎曲。釽，破。析，支離。亂，錯雜。言名家故為不必要之分辨，糾纏不已，乃流於詭辯矣。

名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掌管禮儀的官演化出來的。古代名分職位不同，禮也有差別。孔子說：「一定要正名分啊！名分不正，說起話來就不順當；說起話不順當，事情就做不成功。」這是他的長處，到後世喜愛挑剔的人學了這派，名實關係就被歪曲破壞，弄得支離破碎混亂不堪。

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1。茅屋采椽 2，是以貴儉3；養三老、五更4，是以兼愛；選士大射5，是以上6賢；宗祀嚴父7，是以右鬼8；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9；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10；此其所長也，及蔽者11為之，見儉之利，因以12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知別親疏。

1清，肅穆清靜。守，守官。清廟，宗廟的通稱。

2茅屋，用茅草做屋頂的房子。采，柞木，色白而堅硬，質素，可省錢。椽，屋椽子。

3貴儉，暢導節儉。

4三老、五更，相傳古代天子為推行孝悌示天下，設三老五更之位，以養老人，皆年老退休者，天子待以父兄之禮。

5選士，周代選拔人才的制度，把鄉把優秀的人才堆舉給司徒。大射，古射禮之一。

6上，尚也，尊敬。

7宗祀，廟祭。嚴父，父親。

8右鬼，尊敬鬼神，古以右為貴。

9非命，反對天命，即不相信命運，反對命運的安排。

10上同，1.指跟上位的人保持一致。 2.尊尚同心同德。

11蔽者，昏昧不明的人。

12非禮，反對禮儀制度。

墨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看守宗廟的官所演化出來的。宗廟是茅草蓋成，柞木做椽子的房子，因此他們提倡節儉；古時天子養三老五更，因此他們主張要愛所有的人；天子有選士和大射的制度，因此他們尊重賢人；天子廟祭嚴父，因此他們主張尊敬鬼神；天子按照四時變化行事，因此他們主張反對天命；天子用孝來給天下人示範，因此他們主張要跟上位的人保持一致，這是他們的長處。到後世一知半解的人學了這派，看到節儉的好處，就反對禮樂；發揚兼愛的精神，卻不知到區別親疏。

從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1。孔子曰：「誦詩三百，使之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2」又曰：「使乎！使乎！3」言其當權事制宜4，受命不受辭，此其所長也。及邪人5為之，則上6詐諼7，而棄其信。

1行人之官，外交官。

2誦詩三百......奚以為，語出論語子路，專對，獨自應對。奚以為，這麼多幹什麼？言人不達於事，誦詩雖多，亦無所用。

3使乎！使乎！好一位使者，好一位使者。語出論語憲問，乃孔子稱讚魯大夫遽伯玉使者應對之妙。

4權事制宜，權衡事情，做出恰當的應對。

5邪人，偏邪之人。

6上，尚也。

7諼，欺詐。

縱橫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外交官所演化出來的。孔子說：「誦讀詩經三百篇，出使到四方國家，卻不能獨立應對，這種人誦詩雖多，又有什麼用呢？」又說：「好一位使者啊！好一位使者啊！」這話是說使臣應當權衡事宜，隨機應變，接受了使命，卻不接受該如何應對的辭令，這市他們的長處。到後世偏邪的人學了這派，就崇尚詐騙，拋棄了真誠。

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Œ。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Ž，此其所長也。及盪者?為之，則漫羨?而無所歸心‘。

Œ議官，議政之官。

?國體，國家的典章制度。此指儒、墨、名、法諸學說。

Ž王治，王者之治。無不貫，對百家之道沒有不綜合貫通的。

?盪，浮泛。

?漫羨，漫衍，分散，廣散的樣子。

‘無所歸心，使人的思想沒有歸結。

雜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議政之官演化出來的。它兼收儒家、墨家學說，融合名家、法家思想，知道國家的典章制度需要這些思想學說，看出聖王治國沒有不百家貫通的，這是他們的長處。到後世學識淺浮的人學了這派，就早成面廣分散，使思想沒有歸結點。

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Œ。播百穀，勤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貨。孔子曰：「所重民食。Ž」此其所長也。及鄙者?為之，以為無所事聖王，欲使君、民並耕?，誖 ‘上、下之序。

Œ農稷之官，掌農事之官。

?八政，尚書洪範八政，謂食、貨、祀、司空、司徒、司寇、賓、師。

Ž所重民食，語見論語堯曰，言為君之道，所重者在民之食。

?鄙，鄙野。鄙者，鄙陋的人。

?並耕，一起耕種。君民並耕，孟子滕文公篇，記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主賢君應與民並耕而食，廢除治人與治於人之階級，不可厲民以自養。

‘誖，違背，逆亂。

農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掌管農事的官演化出來的。他們主張播種百穀，鼓勵農耕蠶桑，以便豐衣足食。所以洪範八政中，第一項是吃飯，第二項是財貨。孔子說：「治國要注意的是人民吃飯的問題。」這是他們的長處。到後世鄙陋的人學了這派，認為不需要君王，天下就可以治好，想使君臣並耕而食，搞亂了君臣上下的次序。

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Œ。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為也。Ž」然亦弗滅也。閭里?小知 ?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

Œ稗官，小官，負責記載街談巷議，以供君王了解閭里風俗。

?塗，途也。道聽塗說，言聞之於道路，即於道路傳而說之，必多謬妄，為有德者所棄也。

Ž雖小道......君子弗為也，語出論語子張篇，班固有誤，此為子夏之言。小道，小技藝，此指小道理。觀，研究。致遠，運用到高遠之面。泥，滯礙難通。

?閭里，民間鄉里。

?小知，有小聰明的人。

‘綴，繫，記錄下來。

’采，採也。

“芻蕘，割草打柴的人。狂夫，愚蠢的人，一說瘋子。

小說家這個流派，大概是從掌管風俗的稗官演化出來的。是大街小巷談論的，道路上傳說的人所造成的。孔子（班固有誤，應為子夏）說：「雖然是小道理，也一定有可以研究的地方。只是如果用在高遠方面，恐怕就滯礙難通，所以君子不去學它。」然而它也不會消滅。它是鄉里間知識淺薄的人所能理解的道理，也讓它記錄下來不被遺忘。假如有一句話可以採用的話，這也是平民百姓的一種議論而已。

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Œ。皆起於王道既微?，諸侯力政Ž ，時君世主，好惡殊方?。是以九家之術，倩出並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馳說’，取合“諸侯。其言雖殊，辟”猶水火，相滅亦相生也；仁之與義，敬之與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今異家者各推所長，窮知究慮?，以明其指‚。雖有蔽短ƒ，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流裔…。使其人遭明王聖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 ‡之材已。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ˆ」方今去聖久遠，道術缺廢，無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猶癒 ‰野乎？若能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略Š矣。

Œ可觀者，有價值的。九家，除小說家外的九家。

?微，衰微。

Ž政，同征。力征，謂以武力相爭伐。

?好惡殊方，好惡的方面各不相同。

?倩出並作，倩，蜂的古字。倩出即並作，同義複詞，一起興起。

‘引，執持。一端，一方面。

’馳說，到處遊說。

“取合，求得××的讚同。

”辟，同譬。

•即殊塗而同歸，百慮而一知。殊塗，途逕殊異。同歸，歸趨相同。百慮，思慮繁多。一知，目標統一。

?窮知究慮，研究事理，窮究思慮。

‚指，旨也，宗旨。

ƒ蔽，看不見的地方。短，缺點。

„要歸，要點，要旨之歸納。

…支與流裔，分支與末流。裔，衣末，引申末流。

†折中，調節過與不及，使其中正，沒有偏頗。

‡股，大腿。肱，上胳膊。以喻輔佐之臣，古長以股肱比喻重臣。

ˆ野，民間。

‰癒，同愈，勝過，超過。

Š萬方，指天下。萬方之略，全部的方略。

諸子十家，其中值得一覽的只有九家而已。它們的產生是由於王道衰微，諸侯以武力互相爭伐，當時各國國君，好惡各不相同。因此九家的學說，蜂湧而出，一起興起，各自執持一方面的理論，推崇自己認為最完善的學說，用這來到處遊說，取得諸侯們的認同。他們的學說雖然不相同，就像水火一樣，但它們相滅也相生；也像仁德與義理、恭敬與和協，雖是相反，實是相成。易經上說：「天下的學問，途逕雖然不同，可是歸向卻是一個；思慮雖然繁多，可是目標卻是一個。」今天各家，推廣自己的優點，竭盡心力研究事理，用盡心思說明他們的主旨。雖然他們的道理有些蔽塞不通的缺點，但把它們的要點綜合起來，也可以看作六經的支流和末裔。假如那些人遇到聖明的君主，採用其學說中正的部分，那些人都會是輔佐君主的良才。孔子說過：「禮要是喪失了可以在民間找到。」當今離開聖人的時代已經久遠，聖人的道得、學術缺廢，沒有可以重新找到的地方，那諸子九家還不勝過民間嗎？如果能修復六經的學術，而考察這九家的學說，舍棄其缺點，吸取其長處，那麼就可以和天下的道術相通了。

漢書藝文志-2

諸子

晏子八篇．名嬰，諡平仲，相齊景公，孔子稱善與人交，有列傳。
子思二十三篇。名伋，孔子孫，為魯繆公師。
曾子十八篇。名參，孔子弟子。
漆雕子十三篇。孔子弟子漆雕啟後。
宓子十六篇。名不齊，字子賤，孔子弟子。
景子三篇。說宓子語，似其弟子。
世子二十一篇。名碩，陳人也，七十子之弟子。
魏文侯六篇。
李克七篇。子夏弟子，為魏文侯相。
公孫尼子二十八篇。七十子之弟子。
孟子十一篇。名軻，鄒人，子思弟子，有列傳。
孫卿子三十三篇。名況，趙人，為齊稷下祭酒，有列傳。
羋子十八篇。名嬰，齊人，七十子之後。
內業十五篇。不知作書者。
周史六弢六篇。惠、襄之間，或曰顯王時，或曰孔子問焉。
周政六篇。周時法度政教。
周法九篇。法天地，立百官。
河間周制十八篇。似河間獻王所述也。
讕言十篇。不知作者，陳人君法度。
功議四篇。不知作者，論功德事。
甯越一篇。中牟人，為周威王師。
王孫子一篇。一曰巧心。
公孫固一篇。十八章。齊閔王失國，問之，固因為陳古今成敗也。
李氏春秋二篇。
羊子四篇。百章。故秦博士。
董子一篇。名無心，難墨子。
俟子一篇。
徐子四十二篇。宋外黃人。
魯仲連子十四篇。有列傳。
平原君七篇。朱建也。
虞氏春秋十五篇。虞卿也。
高祖傳十三篇。高祖與大臣述古語及詔策也。
陸賈二十三篇。
劉敬三篇。
孝文傳十一篇。文帝所稱及詔策。
賈山八篇。
太常蓼侯孔臧十篇。父聚，高祖時以功臣封，臧嗣爵。
賈誼五十八篇。
河間獻王對上下三雍宮三篇。
董仲舒百二十三篇。
兒寬九篇。
公孫弘十篇。
終軍八篇。
吾丘壽王六篇。
虞丘說一篇。難孫卿也。
莊助四篇。
臣彭四篇。
鉤盾冗從李步昌八篇。宣帝時數言事。
儒家言十八篇。不知作者。
桓寬鹽鐵論六十篇。
劉向所序六十七篇。新序、說苑、世說、列女傳頌圖也。
揚雄所序三十八篇。太玄十九，法言十三，樂四，箴二。

右儒五十三家，八百三十六篇。入揚雄一家三十八篇。

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游文於六經之中，留意於仁義之際，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以重其言，於道最為高。孔子曰：「如有所譽，其有所試。」唐虞之隆，殷周之盛，仲尼之業，已試之效者也。然惑者既失精微，而辟者又隨時抑揚，違離道本，苟以譁眾取寵，後進循之，是以五經乖析，儒學■衰，此辟儒之患。

伊尹五十一篇。湯相。
太公二百三十七篇。呂望為周師尚父，本有道者。或有近世又以為太公術者所增加也。謀八十一篇，言七十一篇，兵八十五篇。
辛甲二十九篇。紂臣，七十五諫而去，周封之。
鬻子二十二篇。名熊，為周師，自文王以下問焉，周封為楚祖。
筦子八十六篇。名夷吾，相齊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也，有列傳。
老子鄰氏經傳四篇。姓李，名耳，鄰氏傳其學。
老子傅氏經說三十七篇。述老子學。
老子徐氏經說六篇。字少季，臨淮人，傳老子。
劉向說老子四篇。
文子九篇。老子弟子，與孔子並時，而稱周平王問，似依託者也。
蜎子十三篇。名淵，楚人，老子弟子。
關尹子九篇。名喜，為關吏，老子過關，喜去吏而從之。
莊子五十二篇。名周，宋人。
列子八篇。名圄寇，先莊子，莊子稱之。
老成子十八篇。
長盧子九篇。楚人。
王狄子一篇。
公子牟四篇。魏之公子也，先莊子，莊子稱之。
田子二十五篇。名駢，齊人，游稷下，號天口駢。
老萊子十六篇。楚人，與孔子同時。
黔婁子四篇。齊隱士，守道不詘，威王下之。
宮孫子二篇。
鶡冠子一篇。楚人，居深山，以鶡為冠。
周訓十四篇。
黃帝四經四篇。
黃帝銘六篇。
黃帝君臣十篇。起六國時，與老子相似也。
雜黃帝五十八篇。六國時賢者所作。
力牧二十二篇。六國時所作，託之力牧。力牧，黃帝相。
孫子十六篇。六國時。
捷子二篇。齊人，武帝時說。
曹羽二篇。楚人，武帝時說於齊王。
郎中嬰齊十二篇。武帝時。
臣君子二篇。蜀人。
鄭長者一篇。六國時。先韓子，韓子稱之。
楚子三篇。
道家言二篇。近世，不知作者。

右道三十七家，九百九十三篇。

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記成敗存亡禍福古今之道，然後知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術也。合於堯之克攘，易之嗛嗛，一謙而四益，此其所長也。及放者為之，則欲絕去禮學，兼棄仁義，曰獨任清虛可以為治。

宋司星子韋三篇。景公之史。
公檮生終始十四篇。傳鄒奭始終書。
公孫發二十二篇。六國時。
鄒子四十九篇。名衍，齊人，為燕昭王師，居稷下，號談天衍。
鄒子終始五十六篇。
乘丘子五篇。六國時。
杜文公五篇。六國時。
黃帝泰素二十篇。六國時韓諸公子所作。
南公三十一篇。六國時。
容成子十四篇。
張蒼十六篇。丞相北平侯。
鄒奭子十二篇。齊人，號曰雕龍奭。
閭丘子十三篇。名快，魏人，在南公前。
馮促十三篇。鄭人。
將鉅子五篇。六國時。先南公，南公稱之。
五曹官制五篇。漢制，似賈誼所條。
周伯十一篇。齊人，六國時。
衛侯官十二篇。近世，不知作者。
于長天下忠臣九篇。平陰人，近世。
公孫渾邪十五篇。平曲侯。
雜陰陽三十八篇。不知作者。

右陰陽二十一家，三百六十九篇。

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此其所長也。及拘者為之，則牽於禁忌，泥於小數，舍人事而任鬼神。

李子三十二篇。名悝，相魏文侯，富國彊兵。
商君二十九篇。名鞅，姬姓，衛後也，相秦孝公，有列傳。
申子六篇。名不害，京人，相韓昭侯，終其身諸侯不敢侵韓。
處子九篇。
慎子四十二篇。名到，先申韓，申韓稱之。
韓子五十五篇。名非，韓諸公子，使秦，李斯害而殺之。
游棣子一篇。
晁錯三十一篇。
燕十事十篇。不知作者。
法家言二篇。不知作者。

右法十家，二百一十七篇。

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制。易曰「先王以明罰飭法」，此其所長也。及刻者為之，則無教化，去仁愛，專任刑法而欲以致治，至於殘害至親，傷恩薄厚。

鄧析二篇。鄭人，與子產並時。
尹文子一篇。說齊宣王。先公孫龍。
公孫龍子十四篇。趙人。
成公生五篇。與黃公等同時。
惠子一篇。名施，與莊子並時。
黃公四篇。名疵，為秦博士，作歌詩，在秦時歌詩中。
毛公九篇。趙人，與公孫龍等並游平原君趙勝家。

右名七家，三十六篇。

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此其所長也。及譥者為之，則苟鉤釽析亂而已。

尹佚二篇。周臣，在成、康時也。
田俅子三篇。先韓子。
我子一篇。
隨巢子六篇。墨翟弟子。
胡非子三篇。墨翟弟子。
墨子七十一篇。名翟，為宋大夫，在孔子後。

右墨六家，八十六篇。

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上同。此其所長也。及蔽者為之，見儉之利，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知別親疏。

蘇子三十一篇。名秦，有列傳。
張子十篇。名儀，有列傳。
龐煖二篇。為燕將。
闕子一篇。
國筮子十七篇。
秦零陵令信一篇。難秦相李斯。
蒯子五篇。名通。
鄒陽七篇。
主父偃二十八篇。
徐樂一篇。
莊安一篇。
待詔金馬聊蒼三篇。趙人，武帝時。

右從橫十二家，百七篇。

從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孔子曰，「誦詩三百，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又曰，「使乎，使乎。」言其當權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辭，此其所長也。及邪人為之，則上詐諼而棄其信。

孔甲盤盂二十六篇。黃帝之史，或曰夏帝孔甲，似皆非。
大禹三十七篇。傳言禹所作，其文似後世語。
五子胥八篇。名員，春秋時為吳將，忠直遇讒死。
子晚子三十五篇。齊人，好議兵，與司馬法相似。
由余三篇。戎人，秦穆公聘以為大夫。
尉繚二十九篇。六國時。
尸子二十篇。名佼，魯人，秦相商君師之。鞅死，佼逃入蜀。
呂氏春秋二十六篇。秦相呂不韋輯智略士作。
淮南內二十一篇。王安。
淮南外三十三篇。
東方朔二十篇。
伯象先生一篇。
荊軻論五篇。軻為燕刺秦王，不成而死，司馬相如等論之。
吳子一篇。
公孫尼一篇。
博士臣賢對一篇。漢世，難韓子、商君。
臣說三篇。武帝時作賦。
解子簿書三十五篇。
推雜書八十七篇。
雜家言一篇。王伯，不知作者。

右雜二十家，四百三篇。入兵法。

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國體之有此，見王治之無不貫，此其所長也。及盪者為之，則漫羨而無所歸心。

神農二十篇。六國時，諸子疾時怠於農業，道耕農事，託之神農。
野老十七篇。六國時，在齊、楚間。
宰氏十七篇。不知何世。
董安國十六篇。漢代內史，不知何帝時。
尹都尉十四篇。不知何世。
趙氏五篇。不知何世。
氾勝之十八篇。成帝時為議郎。
王氏六篇。不知何世。
蔡癸一篇。宣帝時，以言便宜，至弘農太守。

右農九家，百一十四篇。

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播百穀，勸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貨。孔子曰「所重民食」，此其所長也。及鄙者為之，以為無所事聖王，欲使君臣並耕，誖上下之序。

伊尹說二十七篇。其語淺薄，似依託也。
鬻子說十九篇。後世所加。
周考七十六篇。考周事也。
青史子五十七篇。古史官記事也。
師曠六篇。見春秋，其言淺薄，本與此同，似因託之。
務成子十一篇。稱堯問，非古語。
宋子十八篇。孫卿道宋子，其言黃老意。
天乙三篇。天乙謂湯，其言非殷時，皆依託也。
黃帝說四十篇。迂誕依託。
封禪方說十八篇。武帝時。
待詔臣饒心術二十五篇。武帝時。
待詔臣安成未央術一篇。
臣壽周紀七篇。項國圉人，宣帝時。
虞初周說九百四十三篇。河南人，武帝時以方士侍郎號黃車使者。
百家百三十九卷。

右小說十五家，千三百八十篇。

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塗說者之所造也。孔子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子弗為也。」然亦弗滅也。閭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綴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芻蕘狂夫之議也。

凡諸子百八十九家，四千三百二十四篇。出蹴鞠一家，二十五篇。

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皆起於王道既微，諸侯力政，時君世主，好惡殊方，是以九家之術（蜂）出並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馳說，取合諸侯。其言雖殊，辟猶水火，相滅亦相生也。仁之與義，敬之與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今異家者各推所長，窮知究慮，以明其指，雖有蔽短，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流裔。使其人遭明王聖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方今去聖久遠，道術缺廢，無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猶瘉於野乎。若能修六藝之術，而觀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長，則可以通萬方之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