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 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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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章

《 九 章 》 是 九 篇 作 品 的 總 名 ﹐ 當 是 西 漢 劉 向 編 輯 《 楚 辭 》 時 所 加 。 這 九 篇 作 品 並 非 一 時 一 地 之 作 ﹐ 其 中 大 概 以 〈 惜 誦 〉 為 最 早 ﹐ 它 是 作 者 被 讒 見 疏 以 後 所 作 。 〈 抽 思 〉 是 懷 王 時 作 者 流 放 漢 北 時 所 作 ﹐ 故 詩 中 有 「 有 鳥 自 南 兮 ﹐ 來 集 漢 北 」 之 句 。 其 餘 七 篇 都 是 屈 原 在 頃 襄 王 時 被 流 放 江 南 所 作 。 其 中 〈 哀 郢 〉 為 頃 襄 王 二 十 一 年 ﹙ 前 二 七 八 年 ﹚ 郢 都 被 秦 攻 破 後 作 ﹐ 詩 人 久 放 的 痛 苦 和 對 祖 國 危 亡 的 憂 慮 ﹐ 在 這 首 詩 中 得 到 異 常 深 刻 的 反 映 。 〈 涉 江 〉 中 的 地 名 和 時 令 緊 承 〈 哀 郢 〉 而 來 ﹐ 是 詩 人 溯 江 北 上 ﹐ 入 於 湖 湘 以 後 所 作 。 〈 橘 頌 〉 中 有 「 生 南 國 兮 」 一 語 ﹐ 可 能 也 是 詩 人 在 江 南 途 中 所 作 。 〈 懷 沙 〉 、 〈 悲 回 風 〉 二 篇 寫 作 的 具 體 時 間 尚 不 能 確 定 ﹐ 但 作 於 再 放 期 間 則 應 該 是 沒 有 疑 問 的 。 

《 九 章 》 都 是 政 治 抒 情 詩 ﹐ 思 想 內 容 和 藝 術 風 貌 都 與 《 離 騷 》 大 體 相 似 。 除 〈 橘 頌 〉 是 以 詠 物 的 形 式 寫 照 自 己 的 高 尚 人 格 外 ﹐ 其 餘 各 篇 都 是 結 合 流 放 中 的 境 遇 來 寫 的 ﹐ 在 字 裡 行 間 ﹐ 都 深 刻 地 表 現 了 詩 人 強 烈 的 愛 國 感 情 。 如 〈 抽 思 〉 中 寫 道 ： 

望 孟 夏 之 短 夜 兮 ﹐ 何 晦 明 之 若 歲 ！ 惟 郢 路 之 遼 遠 兮 ﹐ 魂 一 夕 而 九 逝 。 曾 不 知 路 之 曲 直 兮 ﹐ 南 指 月 與 列 星 。 願 徑 逝 而 不 得 兮 ﹐ 魂 識 路 之 營 營 。 

詩 人 被 流 放 漢 北 ﹐ 卻 一 刻 也 未 中 斷 對 郢 都 的 懷 念 。 他 夜 不 能 寐 ﹐ 仰 望 星 空 ﹐ 夢 縈 故 都 ﹐ 思 念 得 是 那 樣 的 深 摯 。 郢 都 被 敵 人 攻 陷 後 ﹐ 詩 人 在 〈 哀 郢 〉 中 回 顧 當 初 被 迫 離 郢 的 情 景 ： 「 出 國 門 而 軫 懷 」 ﹐ 「 望 長 楸 而 太 息 」 ﹐ 「 顧 龍 門 而 不 見 」 ﹐ 「 背 夏 浦 而 西 思 」 ﹐ 最 後 則 「 登 大 墳 以 遠 望 」 ﹐ 雖 然 是 越 走 越 遠 ﹐ 卻 始 終 回 首 徘 徊 ﹐ 不 忍 離 去 。 屈 原 在 這 首 詩 的 「 亂 辭 」 中 寫 道 ： 

曼 余 目 以 流 觀 兮 ﹐ 冀 壹 反 之 何 時 ！ 鳥 飛 反 故 鄉 兮 ﹐ 狐 死 必 首 丘 。 信 非 吾 罪 而 棄 逐 兮 ﹐ 何 日 夜 而 忘 之 ！ 

這 裡 的 郢 都 已 成 為 楚 國 的 象 徵 ﹐ 詩 人 對 它 的 念 念 不 忘 ﹐ 正 表 現 出 他 對 故 國 的 深 深 的 愛 戀 。 

〈 涉 江 〉 具 體 描 寫 了 流 放 中 的 艱 苦 生 活 ﹐ 同 時 也 重 申 了 詩 人 堅 持 高 潔 、 與 黑 暗 勢 力 鬥 爭 到 底 的 立 場 ﹐ 但 在 憤 激 的 同 時 ﹐ 又 比 《 離 騷 》 更 多 了 一 份 對 現 實 的 絕 望 。 這 在 詩 人 死 前 不 久 寫 的 〈 懷 沙 〉 和 〈 惜 往 日 〉 兩 篇 中 同 樣 表 現 了 出 來 。 

總 括 而 言 ﹐ 《 九 章 》 中 幻 想 誇 張 的 手 法 較 少 ﹐ 而 具 體 的 寫 實 和 直 接 的 抒 情 較 多 ﹐ 所 以 它 比 《 離 騷 》 具 有 更 強 的 現 實 性 。 強 烈 的 愛 國 主 義 精 神 和 濃 厚 的 抒 情 成 分 完 美 的 結 合 ﹐ 是 《 九 章 》 的 主 要 特 色 。

屈原＜涉江＞的內容


第一段寫屈原志行之高潔和被流放的原因
以長劍、高帽、明珠、美玉等比喻自己志行之高潔
並愛此奇服，至老不變（「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但這品格與混濁的現實有所予盾
不過屈原堅持己見，不隨波逐流（「吾方高馳而不顧」）
並「駕青虬兮驂白螭，吾與重華遊兮瑤之圃」，更「登崑崙兮食玉英」
且能「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同光」
可惜全國無人了解其志向，故其只好「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最後「旦余濟乎江湘」

第二段寫屈原南行流放的行程和心情
渡江後登上鄂渚，回頭反顧，以表達自己對故國的眷戀
經山阜、方林時步余馬、邸余車，故意拖慢，想遲些離開
上沅水時以為船不曾前進，顯示其愛國之情
再由枉陼去辰陽，最後到達敍浦，事實確難改變
唯有說「苟余心其端直兮，雖僻遠之何傷？」

第三段寫敍浦的惡劣環境和屈原在此的心情
敍浦是「爰狖之所居」，象徵混濁的俗世及腐敗的楚國
使屈原感到「儃佪」和「迷不知吾所如」，而前境也似是一片黑暗
所以「哀吾生之無樂兮，幽獨處乎山中」
雖然「愁苦而終窮」，但屈原不會因此而改變志向

第四段借古代忠賢重申自己的決心
接輿剃髮和桑扈裸行這兩件事，令其人不容於俗世
伍子胥勸諫夫差，比干規諫紂王，但結果是遭到殺害
屈原以此四古人暗喻楚國小人當權，君主昏庸，忠良不容於世
也可借此自解，「忠不必用，臣不必以」，既然如此，「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無論怎樣，屈原「將董道而不豫兮，固將重昏而終

涉 江 賞 析

哀郢

皇天之不純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民離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
去故鄉而就遠兮，遵江、夏以流亡。
出國門而軫懷兮，甲之晁吾以行。
發郢都而去閭兮，怊荒忽其焉極？
楫齊揚以容與兮，哀見君而不再得。
望長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
過夏首而西浮兮，顧龍門而不見。
心嬋媛而傷懷兮，眇不知其所□。
順風波以從流兮，焉洋洋而為客。
凌陽侯之𠙶D餒猓□靄肯柚□殺。□
心□結而不解兮，思蹇產而不釋。
將運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
去終古之所居兮，今逍遙而來東。
羌靈魂之欲歸兮，何須臾而忘反！
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遠。
登大墳以遠望兮，聊以舒吾憂心。
哀州土之平樂兮，悲江介之遺風。
當陵陽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
曾不知夏之為丘兮，孰兩東門之可蕪？
心不怡之長久兮，憂與愁其相接。
惟郢路之遙遠兮，江與夏之不可涉。
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複。
慘鬱鬱而不通兮，蹇�髻訊□□h。
外承歡之帋W假猓□□躑筧醵□殉幀□
忠湛湛而原進兮，妒被離而鄣之。
堯、舜之抗行兮，了杳杳而薄天。
眾讒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偽名。
憎慍𠴱慼慾{蕾猓□梅蛉酥□□□□
眾□蹀而日進兮，美超遠而逾邁。
亂曰：曼余自以流觀兮，冀壹反之何時？
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信非吾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抽思

思美人

思美人兮，攬涕而?眙。
媒絕路阻兮，言不可結而詒。
蹇蹇之煩冤兮，陷滯而不發。
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沉菀而莫達。
原寄言於浮云兮，遇豐隆而不將。
因歸鳥而致辭兮，羌迅高而難當。
高辛之靈晟兮，遭玄鳥而致詒。
欲變節以從俗兮，?易初而屈志。
獨歷年而離愍兮，羌馮心猶未化。
寧隱閔而壽考兮，何變易之可為。
知前轍之不遂兮，未改此度。
車既覆而馬顛兮，蹇獨懷此異路。
勒騏驥而更駕兮，造父為我操之。
遷逡次而勿驅兮，聊假日以須時。
指涁璇銦撬h褓猓□肜c黃以為期。
開春發歲兮，白日出之悠悠。
吾將蕩志而愉樂兮，遵江、夏以娛憂。
攬大薄之芳□兮，搴長洲之宿莽。
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誰與玩此芳草。
解□薄與雜菜兮，備以為交佩。
佩繽紛以繚轉兮，遂萎絕而離異。
吾且�{�菀雜橛琴猓□勰先酥□涮□□
竊快在其中心兮，揚厥憑而不俟。
芳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
紛鬱鬱其遠蒸兮，滿內而外揚。
情與質信可保兮，羌居蔽而聞章。
令薜荔以為理兮，憚舉趾而緣木。
因芙蓉而為媒兮，憚褰裳而濡足。
登高吾不說兮，入下吾不能。
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與而狐疑。
廣遂前畫兮，未改此度也。
命則處幽吾將罷兮，原及白日之未暮也。
獨煢煢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惜往日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詔以昭詩。
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
國富強而法立兮，屬貞臣而日𦂗V□
秘密事之載心兮，雖過失猶弗治。
心純<廠𣏹寫t;而不洩兮，遭讒人而嫉之。
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
蔽晦君之聰明兮，虛惑誤又以欺。
弗參驗以考實兮，遠遷臣而弗思。
信讒諛之溷濁兮，晟氣志而過之。
何貞臣之無罪兮，被離謗而見尤！
慚光景之誠信兮，身幽隱而備之。
臨沅、湘之玄淵兮，遂自忍而沉流。
卒沒身而絕名兮，惜葱君之不昭。
君無度而弗察兮，使芳草為藪幽。
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
獨鄣葱而蔽隱兮，使貞臣為無由。
聞百里之為虜兮，伊尹烹於庖廚。
呂望屠於朝歌兮，甯戚歌而飯牛。
不逢湯、武與桓、繆兮，世孰云而知之！
吳信讒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後憂。
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
封介山而為之禁兮，報大德之優游。
思久故之親身兮，因縞素而哭之。
或忠信而死節兮，或□謾而不疑。
弗省察而按實兮，聽讒人之虛辭。
芳與澤其雜糅兮，孰申旦而別之？
何芳草之早𡯂兮，微霜降而下戒。
諒聰不明而蔽葱兮，使讒諛而日得。
自前世之嫉賢兮，謂蕙若其不可佩。
妒佳冶之芬芳兮，{莫女}母姣而自好。
雖有西施之美容兮，讒妒入以自代。
原陳情以白行兮，得罪過之不意。
情冤見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錯置。
乘騏驥而馳騁兮，無轡銜而自載。
乘黾?以下流兮，無舟楫而自備。
背法度而心治兮，闢與此其無異。
寧溘死而流亡兮，恐禍殃之有再。
不畢辭而赴淵兮，惜葱君之不識。

橘頌 

后皇嘉樹，橘㙈~□狻□
受命不遷，生南國兮。 
深固難徙，更壹志兮。 
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圓果摶兮。 
青黃雜糅，文章爛兮。 
精色內白，類任道兮。 
紛□宜修，𦛚慼撳h篳狻□
嗟爾幼志，有以異兮。 
獨立不遷，豈不可喜兮。 
深固難徙，廓其無求兮。 
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 
閉心自慎，不終失過兮。 
秉德無私，參天地兮。 
原歲並謝，與長友兮。 
淑離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歲雖少，可師長兮。 
行比伯夷，置以為像兮。

悲回風

悲回風之搖蕙兮，心冤結而內傷。
物有微而隕性兮，聲有隱而先倡。
夫何彭咸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
萬變其情豈可蓋兮，孰虛偽之可長！
鳥獸鳴以號群兮，草苴比而不芳。
魚葺鱗以自別兮，蛟龍隱其文章。
故荼薺不同畝兮，蘭□幽而獨芳。
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統世而自貺。
眇遠志之所及兮，憐浮云之相羊。
介眇志之所惑兮，竊賦詩之所明。
惟佳人之獨懷兮，折若椒以自處。
曾靀欷之嗟嗟兮，獨隱伏而思慮。
涕泣交而淒淒兮，思不眠以至曙。
終長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
寤從容以周流兮，聊逍遙以自恃。
傷太息之愍憐兮，氣於邑而不可止。
□思心以為□兮，編愁苦以為膺。
折若木以蔽光兮，隨飄風之所仍。
存仿佛而不見兮，心踊躍其若湯。
撫□衽以案志兮，超惘惘而遂行。
歲衮牖埴F敉琴猓□幣噯餃蕉□□痢□
□蘅槁而節離兮，芳以歇而不比。
憐思心之不可懲兮，証此言之不可聊。
寧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
孤子吟而嚞淚兮，放子出而不還。
孰能思而不隱兮，照彭咸之所聞。
登石巒以遠望兮，路眇眇之默默。
入景響之無應兮，聞省想而不可得。
愁鬱鬱之無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解。
心□羈而不開兮，氣繚轉而自締。
穆眇眇之無垠兮，莽芒芒之無儀。
聲有隱而相感兮，物有純而不可為。
邈蔓蔓之不可量兮，縹綿綿之不可紆。
愁悄悄之常悲兮，翩冥冥之不可娛。
凌大波而流風兮，□彭咸之所居。
上高岩之峭岸兮，處雌□之標顛。
據青冥而攄虹兮，遂�□齠□煙□�?br> 吸湛露之浮涼兮，漱凝霜之□□。
依風穴以自息兮，忽傾寤以嬋媛。
馮昆崙以瞰霧兮，隱岷山以清江。
憚湧湍之□蓋□兮，聽波聲之洶洶。
紛容容之無經兮，罔芒芒之無紀。
軋洋洋之無從兮，馳委移之焉止。
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遙遙其左右。
黾??其前後兮，伴張馳之信期。
觀炎氣之相仍兮，窺煙液之所積。
悲霜雪之俱下兮，聽潮水之相擊。
借光景以往來兮，施黃棘之枉策。
求介子之所存兮，見伯夷之放跡。
心調度而弗去兮，刻著志之無□。
曰：吾怨往昔之所冀兮，悼來者之?□。
浮江、淮而入海兮，從子胥而自□。
望j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跡。
驟諫君而不聽兮，重任石之何益！
心□結而不解兮，思蹇產而不釋。